不寫程式的 ERP,可以做到哪一步?Formwright 的 18 天記錄

2026.11.20 · Kerry 與 AI 合寫 · #Formwright #動態模組 #ERP #Claude Code

我在公司遇到一個痛點:每個新功能,都要重寫一輪程式。系統要多記一種資料,通常得改資料庫(存資料的地方)、後端(處理資料的程式)、畫面和權限,改完還要再測。

所以 2026 年 11 月 3 日,我跟 AI 說想做一個系統:管理員在畫面上「新增功能 → 新增自訂欄位」,系統就自己跑出完整功能。「欄位」就是表格裡的一欄,例如客戶資料多一欄「生日」;以前加這一欄要改程式,現在管理員點幾下,列表、輸入畫面、查詢和權限就跟著有。這個想法後來變成 Formwright(表匠):18 天、1377 個 commit(程式改動的存檔紀錄),目前有介紹產品的官網、可試用的線上 Demo、5 份內建應用程式套件(一組預先做好的模組,例如「CRM 與銷售」,打開就能用,也能改成自己的流程)、4 種介面語言。README 寫的對象是想自己掌握業務系統的中小企業,以及替客戶導入系統的顧問。這篇照時間順序,講它怎麼從一個 idea 走到現在。

Formwright 拆開來是 form(表單,就是填資料的那張表)加 wright(造東西的匠人),中文叫表匠。

起點:新增欄位,系統自己長出功能

11 月 3 日早上,我請 AI 研究開源(原始碼公開、人人可看可用)的 CRM(客戶關係管理軟體)vtiger 怎麼設計動態欄位,寫成文件。AI 一開始理解錯了:它以為「動態欄位」是從別的資料算出來的欄位(例如用單價乘數量算出總額),使用者只能看、不能填。我當場糾正它:

我想設計的是,新增功能->新增自訂欄位,系統就跑出功能出來了

這是第一個「AI 理解錯、我一句話拉回」的例子。意思很清楚:我要的是使用者自己輸入資料的欄位,欄位一建好,資料一覽的列表、輸入用的表單、下方的明細列、篩選、誰能看誰能改的權限、每次修改的歷程,就全部自動有了。

接著三個決定,定下了最初的 POC(proof of concept,概念驗證,先做出來看看行不行的原型):

  • 資料庫先用 SQLite(一個單一檔案的小型資料庫),因為「POC 只是暫時用的」。
  • 權限做完整:哪個模組、能做什麼動作、能看哪些欄位、能看到哪些資料(資料範圍,例如只看自己的客戶),都要能管,不先省略。
  • 關聯也做到最複雜的情境:一筆資料連到另一筆(例如訂單連到客戶),不只做最簡單的一種。

當天寫出約 600 行的設計文件,切成 8 個階段,交給 AI 一階段一階段做:欄位與記錄的新增修改、列表與篩選、權限、規則與公式、關聯、表頭與明細(一張單據上方的基本資料,加下方一列列的品項)、歷程與匯入匯出、模組範本(把做好的模組存成檔案,讓別人匯入)。11 月 5 日上午第 8 階段完成。

11 月 5 日:從 POC 變成獨立產品

POC 做完那天,我交代了一件事:

這套系統,目前是POC,但最後POC後就可能轉為產品的目標,所以你需要以產品目標來設計

這句話推翻了 AI 原本的前提:它以為做完 POC 之後,會併進公司現有的系統。我在 AI 的提問裡改選「完全獨立產品」,所以登入、使用者、群組都得自己做,而且群組要讓使用者自己設定,不能寫死(把內容固定在程式裡,要改就得改程式)。同一天還加了:給管理員用的 Demo 資料匯入、報表模組,以及放在免費主機上的線上 Demo。

設計器畫面:在畫面上為「訂單」模組定義欄位,每個欄位標示型別,例如自動編號、參照、日期、公式

現在的欄位型別有 21 種(文字、數字、日期、單選、金額、公式、自動編號、附件等),可以在設計器上直接新增、改順序、停用。

狀態機設定畫面:訂單有已確認、已出貨、已完成、已取消四種狀態,並規定誰能從哪個狀態推進到哪個狀態

11 月 6 日:拿簡單版 ERP 當壓力測試

11 月 6 日晚上,我本來在討論要建哪幾個 Demo 情境,接著把方向再往上推一級:

我想做成完整 ERP,但要保留此系統的核心,就是要能全自主定義模組,我的想法是要依目前的核心,讓它成為完整的ERP,在這個方向上,才能知道目前核心系統要能動態自定義模組還差了哪些功能

ERP(企業資源規劃,把銷售、庫存、生產、會計等管理放在同一套系統)在這裡有兩個身分。它是產品的目標,也是核心的壓力測試。「核心」是不隨應用而變的平台本體,也就是定義模組與欄位的機制、權限、規則這些;「壓力測試」是拿一個夠複雜的需求去逼它:如果某個 ERP 功能做不出來,就代表核心缺了某種通用能力,要補在核心裡,而不是替這個功能寫一段特例。

同一晚我陸續裁決:目標客戶是 50 人以下的小公司;做法是宣告式優先(用「資料」描述功能,不寫程式碼;外掛,也就是另外寫程式裝進來擴充的做法,先不考慮);合規(符合法律規定)只提供資料與報表,報稅、申報這類事不負責。

我還追問了一句:「把模組和資料全部刪除,是不是就等於空系統」。我要的答案是肯定的,這成了鐵則之一:空系統永遠是合法的起點。

後來整理成 AGENTS.md(給 AI 讀的專案規則)裡的 6 條鐵則:

  1. ERP 邏輯不寫死:程式只放平台機制;業務邏輯一律是資料(模組、欄位、規則、流程、報表、權限的定義)
  2. 業務政策要能設定:上限、預設值、天數這類數字不寫成程式常數;可以寫死的清單要列出來給使用者看
  3. 兩個不相干的應用才算通用:同一個能力至少要有兩個不相干的應用程式用得上,才放進核心;只有一個應用用得上,就是特例
  4. 空系統永遠是合法起點:平台任何功能都不能依賴某個應用程式存在
  5. 沿用核心反目標:系統執行中不去改資料表的結構;權限出錯時預設拒絕,不是放行;不替個別模組手寫頁面;資料檢查不能只靠畫面端,後端也要檢查
  6. 以 ERP 慣例設計:主檔全系統只留一份;每份設計都要有「ERP 對照」一節

第 6 條來自 11 月 8 日的一個發現:我看到系統裡有兩個訂單功能,一個在生產管理(MES,管工廠現場的系統,例如工令:一批要生產的東西的指令單),一個在 CRM。我問:「為什麼一套系統會有2個訂單功能?」我請 AI 查一般 ERP 怎麼處理。ERP 的慣例是同一份資料只留一份,不然兩邊數字會對不起來。後來改成照這個做法:客戶、聯絡人、品項這類主檔(所有單據都會引用的基本資料)全系統只有一份,銷售訂單也只有一張,CRM 的訂單再轉成生產用的工令。

訂單明細畫面:表頭、訂單明細與修改歷程,都由模組定義自動長出

11 月 17 日:範例只照一種工廠,取捨就跟著偏

當時內建的生產管理範例,是照單一一種工廠的做法設計的:每張訂單都是單獨訂製的一件。11 月 17 日我問 AI:這套產品為什麼往這個方向設計,目標不是一套 ERP 嗎?

問了才發現,AI 一直拿這種「一張訂單做一件」的習慣當取捨理由,誤判了 MRP(算要買多少料的物料需求規劃)、庫存預留、BOM(一個產品要用哪些料的物料清單)版本這類功能該不該做:這些不能只看單一種工廠的需要。問完之後,目標客戶改成不限產業,內建應用程式的新增基準變成:跨產業常用,而且能逼出核心還缺的能力;否則就做成範本套件,讓客戶自己改。MES 也改規劃成通用的生產管理,11 月 21 日完成(見下方更新)。

同一天我還重新檢視了「決定不做」清單:寄信重設密碼、雙因素驗證、已刪除還原、多幣別、單位換算,都從「不做」改成要做;電子發票串接維持不做。

現況(2026 年 11 月 20 日)

  • 內建 5 份應用程式套件、共 38 個模組:聯絡人、往來對象(客戶與供應商共用的一份主檔)、CRM 與銷售、進銷存(進貨、銷貨、庫存)、MES 生產製造。每一份都可以單獨開啟,也可以全部不開,從空白系統自己建起。
  • 平台能力:任務管理(可掛在任何記錄上、留言可 @ 同事)、簽核(可自訂流程,拖拉式流程圖還在做)、報表與儀表板、組織與部門、政策設定(把上限、預設值這類數字做成可設定),以及維運觀測的地基(讓管理者看得到系統跑得好不好)。
  • 資料庫:SQLite 之外,PostgreSQL(另一種適合正式環境的資料庫)11 月 19 日上線;線上 Demo 還是用 SQLite。
  • 語言:繁中、English、ไทย、Tiếng Việt 四種;泰文和越南文是機器翻譯,還要找母語的人校對。
  • 功能清單共 245 項:已完成 140 項、進行中 4 項、已規劃 83 項、構想 18 項;另外有 18 項決定不做,不在 245 項裡。

要注意的是,這還是個人專案,目前沒有正式客戶,Demo 資料也會定期還原,請不要輸入真實資料。Demo 跑在免費主機上,閒置後會休眠,第一次開啟約要等 1 分鐘。

11 月 21 日更新:官網上線,生產管理改成通用版

這篇發出隔天,有兩件事完成了。

生產管理改成通用版。 內建的 MES 改名「MES 生產製造」,不再只照單一一種工廠設計。它涵蓋報價、訂單、工令、製程、報工與出貨,另外有設備報修、設備保養與品質異常,一般的製造業都能拿來當起點。Demo 裡的示範資料也一起換成通用的品項,例如驅動軸、軸承座、齒輪組。

官網上線。 網址是 kerryhuang.github.io/formwright,寫給沒有技術背景的老闆看:

  • 三塊積木:用「拼積木」說明怎麼組出系統:拼模組、畫面自己長出來、想改就改。
  • 現成積木包:客戶管理、進銷存、MES 生產製造這幾份內建應用程式,打開就能用,也能改成自己的樣子。
  • AI 協作:把 Claude、Codex 這類 AI 工具接上表匠,用聊天的方式查記錄、看報表、追簽核。AI 只能看你看得到的東西;幫忙草擬單據的功能還在做,送出前一樣要人看過。
  • 三種方案:自架版(自己的主機用 Docker 安裝)、雲端代管版(規劃中)、導入陪跑版(從盤點現況、搬舊資料到教育訓練,陪你上線)。價格依公司大小和需求報價,官網上有聯絡方式。
  • Demo 按鈕會先叫醒主機:Demo 跑在免費主機上,閒置會睡著。點官網上的 Demo 按鈕,會先顯示一個等待頁,主機醒了就自動帶你過去,不會看到一片空白。
  • 你的 ERP,你的 HRM:中長期規畫。近期先補帳號安全、備份與進銷存;中期是會計、生產與採購;長期是人資(員工、請假、出勤、費用報支)。「你的」是說要開哪些功能、怎麼改,由使用者做主。這些都標「規劃中」,順序會依回饋調整。
  • 右下角有分享按鈕,手機上可以直接傳到 LINE。外觀可以選淺色、深色,或跟著系統設定。

官網的原始檔和產品放在同一個公開 repo,用 GitHub Pages(GitHub 提供的免費網頁空間)上線,產品改了什麼,官網就跟著改。

開發方式:我睡覺,AI 照路線圖往下做

這個專案從頭到尾用 Claude Code 做。設計階段用 superpowers(Claude Code 的一套開發流程外掛)的流程:先討論設計,再寫計畫,再讓 AI 派出一個個 subagent(被分派去做單一任務的小幫手)動手並互相審查。

從 11 月 6 日晚上起,AI 就照 docs/roadmap.md(排好先後順序的路線圖)連續推進。後來我睡前或外出前只要說「繼續自動駕駛」,它就連續做、審查、合併進主分支、上線,中間不問我。11 月 8 日睡前我是這樣交代的:

我要去睡覺了,你先繼續做,中間都不用問我,都依你的建議,明早我會在你已完成的項目中進度測試

這樣做有幾個要注意的地方:

  • 電腦不能睡眠,睡著整段自動駕駛就暫停,所以要先設好不睡眠。
  • 這個 repo(放程式碼的公開資料庫)是公開的,所以每次上線前,要掃一遍有沒有不該公開的資訊。
  • Claude Code 有每週可用的用量上限,會用完。11 月 10 日週用量快用完,約好重置後再繼續;16 日用量不夠,先暫停。除了 Claude Code,我也請 codex(另一個 AI 命令列工具)幫忙分析測試為什麼慢。
  • 測試太慢是最大的拖累。11 月 17 日我跟 AI 說:「跑很久的問題在這個專案上太長發生了,一定要解決,不然功能這麼多,哪做的完」。後來把完整檢查搬到 GitHub Actions(GitHub 提供的自動化執行服務)去跑,最近幾次完整檢查(上線前一定要全過的 gate:建置加全部測試)在上面跑一次約 10 到 15 分鐘。

自動駕駛並不代表放手。前面講的幾件事:把動態欄位當成算出來的欄位、出現兩份訂單、拿單一種工廠的習慣當取捨理由,都是我開口問或糾正之後才改的。

接下來

目前路線圖上已規劃、還沒開始的方向有:更多應用程式套件(會計、人資、專案工時、客服工單)、簽核流程圖的收尾,以及更多維運觀測能力。想先看看長相,可以先逛官網,或直接點線上 Demo;有了新進度我再補寫。

收穫

  • 「新增欄位就長出功能」做得出來,關鍵不是欄位本身,而是先決定什麼東西是資料、什麼東西才是程式。
  • 拿 ERP 當壓力測試:做不出來的地方,就當成核心缺了通用能力,補在核心,不替單一功能寫特例。這是我替它訂的原則。
  • AI 做得快,但方向要自己盯:前面幾次轉彎,都是我糾正一句或多問了一句「為什麼」。

名詞解釋

  • 欄位:表格裡的一欄,例如客戶資料的「生日」。
  • 動態欄位/自訂欄位:不用改程式,管理員在畫面上就能新增的欄位。
  • 應用程式套件:一組預先做好的模組,例如 CRM 與銷售,打開就能用,也能改。
  • 核心:不隨應用而變的平台本體,例如定義模組與欄位的機制、權限、規則。
  • 開源:程式的原始碼公開,任何人都可以看、用。
  • 工令:一批要生產的東西的指令單。
  • 進銷存:進貨、銷貨與庫存的管理。
  • MRP/BOM:MRP 算「要買多少料」,BOM 記「一個產品要用哪些料」。
  • 外掛:另外寫程式裝進系統來擴充功能。
  • 寫死:把內容固定寫在程式裡,要改就得改程式。
  • repo:放程式碼的資料庫,這個專案的 repo 是公開的。
  • POC:概念驗證,先做出一個簡單版本,確認這個想法行不行。
  • ERP:企業資源規劃,把銷售、庫存、生產、會計等放在同一套系統裡管理。
  • CRM:客戶關係管理,記錄客戶、聯絡人、商機與銷售過程。
  • MES:製造執行系統,管工令、報工、品質這些工廠現場的事。
  • 主檔:客戶、品項這類被很多單據共用的基本資料,全系統只留一份。
  • 單據:訂單、報價單、出貨單這類記錄一件事的表單。
  • 狀態機:規定一張單據可以有哪些狀態、誰能把它從哪個狀態推進到哪個狀態。
  • 簽核:一份單據要經過哪些人依序批准。
  • 宣告式:用「資料」描述想要的結果,而不是用程式碼寫出每一步怎麼做。
  • SQLite/PostgreSQL:兩種資料庫;SQLite 是一個檔案,輕巧適合試做,PostgreSQL 更適合正式環境。
  • commit:程式改動的一筆存檔紀錄。
  • subagent:主要 AI 派出去做單一任務的小幫手。
  • 自動駕駛:我給 AI 一份路線圖,讓它在我不在的時候連續工作的做法。
  • GitHub Actions:GitHub 提供的自動化服務,推上去的程式會自動跑測試與檢查。
  • gate(關卡檢查):上線前一定要全部通過的檢查,包括建置與測試。
  • 官網:介紹產品的網站,跟可以實際操作的 Demo 不同。
  • Docker:把程式和它需要的環境打包在一起的工具,裝到哪台主機都能用同樣的方式啟動。
  • GitHub Pages:GitHub 提供的免費網頁空間,放靜態網頁用。
  • fail-open:出錯時預設放行;權限系統要反過來,出錯就拒絕。